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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6日讯 昨天，英超扔出一颗足够让曼彻斯特阴天的重磅消息：曼城那115项财务指控，除了一项之外，其余都被判定成立。《电讯报》随后把曼城这些年的违规线索又梳理了一遍。要说清楚曼城为什么到今天才为2009年前后的旧账站上被告席，得把时间拨回更早——英超还没学会怎么管钱的时候。
2003年6月，阿布拉莫维奇买下切尔西。时任阿森纳副主席大卫·戴恩留下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阿布拉莫维奇把俄罗斯坦克开到了我们的前院，还朝我们狂扔50英镑钞票。”话糙，但当时的空气就是这样：没有财务支出监管，俱乐部想花多少花多少，收入、资金来源、对手家底，统统可以先放一边。英超像一块没有围栏的“狂野西部”，而新“警长”也很快就来了。曼苏尔酋长背后的阿布扎比财团在2008年9月某天收购曼城，转头打破英国转会费纪录签下罗比尼奥——半路抢走的，正是阿布的切尔西。
可这场金元风暴里，真正被撞得最狠的，未必是切尔西，而是英格兰足坛那三家老牌豪门。自2004年以来的22年里，曼联、利物浦和阿森纳加起来只拿到7座英超冠军，其中5座还是弗格森爵士执教曼联时的旧事。同一时间段，曼城和切尔西联手拿走13座英超冠军，曼城一家就占了8座。通胀压力、竞争失衡的担忧，自然跟着来了。
但推动欧洲全面财务监管的，并不只是“有人太有钱”这么简单。足球产业——尤其是那些老板背景越来越复杂的俱乐部——没能在全球金融危机里独善其身。再加上部分俱乐部花钱如流水，到2009年，英超净债务已经飙到30亿英镑以上。前一年，朴茨茅斯刚捧起足总杯；2010年，它却成了第一家进入破产托管程序的英超俱乐部。债权人甚至追到当地社区，这事让英格兰足球脸上无光，也让英超迫切想学欧足联，把财务监管的篱笆扎起来。
米什孔·德·雷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西蒙·利夫说得很直白：“这些规则的初衷始终是鼓励俱乐部量入为出，可各家俱乐部的‘财力’本就天差地别，这正是批评的焦点。这是否在固化不平等？像诺丁汉森林或纽卡这样的球队，真能和那些在规则出台前就已确立霸主地位、拥有庞大球迷基础的豪门抗衡吗？”
和欧足联一样，英超新规的核心，是限制俱乐部支出，逼着大家可持续过日子。支出上限基于三大“自然”收入：转播权、商业收入，以及球迷买票、买周边带来的消费。欧足联的“财政公平法案”先落地，英超紧随其后，在2013-14赛季推出“盈利与可持续发展规则”（PSR），规定俱乐部三个赛季内亏损上限为1.05亿英镑。事实上，英超早就要求俱乐部提供准确财务信息，连所有球员和主教练的薪酬明细都得摊开。
规则一出，会计师和律师们立刻把文本翻了个底朝天，担忧很快变成另一个问题：怎么绕？比如说，如果主教练或球员能拿到不计入俱乐部资产负债表的额外收入，账面支出就能瘦身，转会预算自然腾了出来。再比如，找一家和俱乐部老板有关联的企业签一份虚高赞助合同，商业收入被做大，整个PSR的核算基数也会被抬高。曼城被指控的，正是这两招一起用。据称，前主帅曼奇尼除了每年145万英镑年薪，还从一家位于阿布扎比的俱乐部收取175万英镑“咨询费”。“足球解密”的文件还提到，支付给中场大将亚亚·图雷经纪人公司的肖像权费用，实际来自曼城的母公司阿布扎比集团，而不是俱乐部本身。
在英超官方公布的指控清单里，曼城被明确指违反关于俱乐部合同中列明肖像权付款的规定；具体球员没有点名。但德国《明镜周刊》当年的详细报道称，英超调查重点还包括向未成年球员违规付款，以及审查赞助商到底是不是真金白银支付商业赞助，还是曼城老板在幕后悄悄补贴。说起来，那段时间曼城的商业收入确实涨得离谱。德勤每年发布“足球财富榜”，2007-08赛季，也就是曼城被收购前一年，他们在世界最富俱乐部里只排第20；到2020-21赛季，已经登顶，营收压过皇马、拜仁和曼联这些历史悠久的超级豪门。商业收入增长超过10倍。
曼城还频繁与阿布扎比企业达成赞助协议，尤其是2009年起与阿联酋航空公司伊蒂哈德的合作，以及与Aabar投资公司等实体的合作。这些交易在《明镜周刊》公布的“足球解密”文件中都被提及。2010年一封讨论Aabar 1500万英镑赞助的邮件里，曼城总监西蒙·皮尔斯被曝写道：“Aabar每年直接出资300万英镑，剩余的1200万英镑将由殿下提供的其他渠道补足。”还有一封内部邮件中，据称时任曼城首席财务官豪尔赫·丘米利亚斯询问能否更改阿布扎比赞助商的付款日期，皮尔斯回复：“当然，我们可以为所欲为。”这句话，放在任何财务监管语境里，都很难不让人皱眉。
英超财务新规最初以一项条款为基础，要求所有“关联方交易”必须符合“市场价值”。曼城坚称没有违反任何规则，回应《明镜周刊》报道时称这些文件是“被黑客窃取”且“断章取义”。2009年至2013年间执教曼城的曼奇尼表示，他的薪酬“完全合法合规”，税也都缴了。亚亚·图雷曾经的经纪人塞卢克也否认客户收到过任何秘密付款：“一切都是透明的，没有任何暗箱操作。亚亚支付了所有款项，包括税金。”
违规与否，账面上的争论是一层；理念上的裂缝，是另一层。当曼联等俱乐部在商业上占据主导地位时，并没有财务限制挡路；如今竞争对手出于自身利益支持监管，这动机并不难懂。在一些欧洲传统豪门的施压下，2014年有消息曝出，欧足联已对曼城和巴黎涉嫌违反“财政公平法案”（FFP）展开调查。调查第一阶段当年晚些时候以和解收场，曼城被罚款2000万欧，并受到一些转会和支出限制。当时还是阿森纳主帅的温格声称，欧足联被曼城强大的法律团队震慑，欧洲俱乐部财政公平法案的时代已经“终结”。
世界似乎真迈进了新时代。弗格森退隐，温格也紧随其后。曼城稳步收割奖杯，瓜迪奥拉到来后，更打造出一支足以统治一个时代的球队。可2018年11月23日，《明镜周刊》基于“足球解密”文件发表了一系列针对曼城的爆炸性指控，宣称曼城肆意践踏规则。欧足联和英超联盟不可能装看不见。此后6年多，曼城卷入一连串调查、法律挑战和听证会。
欧足联先动手，2020年宣布曼城因2012年至2016年间虚报赞助收入，禁止参加欧冠2年。曼城随后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上诉，成功推翻禁赛令。CAS在裁决中说，欧足联提出的多项指控已超过5年诉讼时效，其余指控则“证据不足”。不过，因为认定曼城在调查过程中不予配合，CAS仍罚了1000万欧。曼城把CAS裁决当成对自己立场的有力背书，外界看法却并不一致。
英超联盟在2018年底启动的平行调查，据另一位英超内部人士说，一股风暴已经不可避免地把全球最富有的联赛卷了进去。欧超计划失败，又促使政府启动独立审查，随后推动议会法案，准备设立拥有法定权力的足球监管机构。这一切都让英超联盟承受巨大压力：它必须向外界证明，自己真有能力管好俱乐部。于是，关于财务监管是否必要、现行规则是否完善的讨论变得激烈，各方壁垒分明。2024年11月，当英超试图修改关联方交易（APT）规则时，曼城的反对意见得到纽卡、维拉和诺丁汉森林明确支持。但英超内部也有强烈反对声音，他们坚信，放松财务监管或未能严格执行规则，英超在全球的霸主地位乃至整个英格兰足球金字塔体系都会面临实质性威胁。法甲巴黎过去13个赛季豪夺11冠，常被拿来当警示牌。一位消息人士警告说：“别以为这种事不会在英超发生。”
不过，英超未来最佳发展方向，并不是独立三人仲裁庭需要操心的问题。他们的唯一职责，是审理已确认的115项违规指控。尽管英超规则允许后续上诉，但与欧足联调查的一大区别在于，任何一方都不能把此案上诉至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此外，这些指控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尽管调查耗时漫长，一些深谙“6年诉讼时效”规则的俱乐部已向曼城发出法律通知，保留寻求赔偿的权利。
正义的车轮或许转得慢，但在等待上诉结果之际，这场风波终于快迎来大结局。至于会不会有人在这场激烈内斗中退让，并像此前关联方交易争端中那样出人意料地寻求和解，目前仍是未知数。正如一位英超资深内部人士所说：“即使在联赛创立之初，各家俱乐部之间也少不了相互厌恶，但大家总觉得保持统一战线才是上策。尽管各有私心，但那时的英超像个‘绅士俱乐部’。可如今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再也回不到过去了。”